​拜占庭建筑：“洋葱头”穹顶的功能与意义

拜占庭建筑：“洋葱头”穹顶的功能与意义

撰文=佳兰 关月

古罗马疆域很大，公元395 年，随着君士坦丁大帝的去世，古罗马帝国分裂成以罗马为帝都的西罗马和以君士坦丁堡为帝都的东罗马（拜占庭）。而古罗马所信奉的基督教也产生了教派分裂，东罗马信奉东正教，西罗马信奉天主教。

公元479 年西罗马被日耳曼蛮族攻破，欧洲开始进入了中世纪（4 世纪中叶-15 世纪）。而东罗马，也就是拜占庭帝国则还接着延续了10个世纪。

东罗马帝国继承了罗马的行政与法律体系，同时逐渐受到东方文化的影响，最终发展出独特的拜占庭文明。尽管东罗马帝国的居民始终以“罗马人”自称，然而西欧学者认为东罗马的文化和体制已异于古罗马传统，因此将其称为“拜占庭帝国”，得名于君士坦丁堡的旧称“拜占庭”。而随着拜占庭帝国的东进过程中与东方文明的交融，逐渐形成了拜占庭式建筑。拜占庭式建筑对后来的东欧建筑和伊斯兰教建筑有着很大的影响。

辨认拜占庭风格，主要是看它的顶。和罗马式一样，它也是加一个大圆顶，不像罗马式的“包子”，拜占庭式则是在半圆的底部略微内收，就像是一个洋葱头。拜占式的“洋葱头”穹顶，不仅是一种美学选择，还具有实用功能上的独特优势：“洋葱头”穹顶的流线型设计能够有效减少积雪和雨水在表面的滞留，这在多雨或寒冷地区至关重要。与传统的半穹顶相比，“洋葱头”结构更高，减少了建筑的积水。拜占建筑庭以大教堂为主，其设计体现了宗教理念与仪式需求。例如，希腊十字布局（等臂十字形）象征基督教的中心性和宇宙秩序。

跨版阿亚索菲亚大教堂（土耳其语：Ayasofya Camii）是位于现今土耳其伊斯坦布尔的宗教建筑，有近一千五百年的漫长历史，因其巨大的圆顶而闻名于世，是一幢“改变了建筑史”的拜占庭式建筑典范。1935 年，第一任土耳其总统及土耳其国父穆斯塔法·凯末尔·阿塔图尔克将阿亚索菲亚大教堂变为博物馆。

本页上图：圣索菲亚教堂的结构示意图：1.内厅南侧的出入口 2.帝国大门3.哭泣柱 4.米哈拉布 5.敏拜尔 6.苏丹楼座 8.净洁瓮 b.邦克楼之一

早期拜占庭建筑主要是延续了古罗马的建筑风格。拉文纳⑴ 的八角形圣维塔教堂和君士坦丁堡的神圣和平教堂、圣索菲亚大教堂已具有突出的拜占庭建筑风格。圣索菲亚教堂（Hagia Sophia）由查士丁尼一世下令修建，是拜占庭建筑的巅峰之作。其巨大的穹顶直径达到31 米，宛如漂浮于空中，内部金色马赛克装饰无比辉煌。穹顶虽然不是典型的“洋葱头”，但其承重结构和冲击力为后来的拜占庭建筑奠定了基础。

拜占庭史学家普罗科匹厄斯在《建筑》一书里描述了建造圣索菲亚大教堂的状况。皇帝将帝国各地的物料运送到君士坦丁堡，如以弗所⑵ 阿耳忒弥斯神庙的古希腊圆柱。石料都是来自远处的采石场，包括埃及的斑岩、色萨利的绿色大理石、博斯普鲁斯海峡地区的黑石及叙利亚的黄石。超过一万人参与了建造工作。皇帝与牧首梅纳斯在537 年12 月27 日一起参与了盛大的落成仪式。教堂内的镶嵌画则在查斯丁二世在位时（565 年－578 年）才完成。

公元7－12 世纪，由于外敌相继入侵，导致国土缩小，建筑也减少，规模也大不如前。这一时期的建筑特点是占地少而向高处发展，中央大穹隆没有了，改为几个小穹隆群，并着重于装饰，如威尼斯的圣马可教堂（Basilica di San Marco）。圣马可大教堂（又名圣马尔谷圣殿宗主教座堂）虽位于西方世界，但深受拜占庭风格影响，拥有五个“洋葱头”，穹顶还有丰富的镶嵌画装饰，是拜占庭式建筑的著名代表。

公元8 世纪至9 世纪的图像破坏运动对拜占庭艺术造成了深远影响。在图像破坏时期，教堂的内部装饰趋于简单，更多依靠建筑本身的空间感和结构美来表现宗教意义。建筑的外观更加注重对力量与秩序的表现，以应对宗教与政治动荡。

公元843 年图像崇拜恢复后，基督教艺术开始焕发新生，大量宗教题材的绘画和建筑得以重新发展。教堂内开始重新装饰精美的马赛克和壁画，特别是金色背景的使用，强化了神圣氛围。穹顶装饰的“基督全能者”（Pantocrator）形象成为拜占庭教堂的标志性主题，表现基督作为宇宙的主宰。作为东正教的中心，君士坦丁堡成为宗教复兴的核心，建筑活动尤其活跃，为巩固宗教和皇权发挥了重要作用。在这种背景下，拜占庭建筑逐渐从宏大的帝国象征转向更注重宗教精神性和内部装饰的精致化表达。

下图：圣索菲亚大教堂内景一隅，天花尽展伊斯兰书法

本页上图：圣马尔谷圣殿宗主教座堂

下图：西西里岛切法卢大教堂的拜占庭风格的基督全能者马赛克

本页上图：救世主大教堂 (莫斯科)

中图：霍西奥斯·卢卡斯是一座历史悠久的修道院，位于希腊维奥蒂亚的迪斯托莫镇附近。该修道院建于 10世纪中叶，是拜占庭中期建筑和艺术最重要的纪念碑之一，自1990 年起与新修道院和达夫尼翁修道院一起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名录。

9 世纪后，拜占庭逐渐失去对部分领土的控制，经济和政治力量受到限制，但文化和艺术却进入一种“精致化”的发展阶段，建筑艺术更多地反映了宗教的精神追求，而非帝国的扩张野心。小型教堂和修道院开始兴建，内部装饰丰富多彩，注重宗教精神的表达，而非纯粹的权力象征。这一时期，拜占庭教堂的布局更加趋向集中式设计，强调教堂内部的空间感和仪式感。以十字架形平面为基础的中央穹顶建筑成为典型。位于希腊的霍西奥斯·卢卡斯修道院（Hosios Loukas Monastery）以八角形穹顶设计和丰富的马赛克装饰著称。

马其顿王朝（867-1056 年）时期，帝国在政治和文化上都迎来了中兴。这一时期的建筑风格强调集中式穹顶布局，并以精美的马赛克装饰著称。位于希腊的达夫尼修道院，俄西俄斯罗卡斯修道院和希俄斯新修道院兴建完成，为拜占庭中期的建筑代表。到了科穆宁王朝（1081-1185年）时期，由于帝国的政治和经济动荡，小亚细亚和君士坦丁堡的建筑保存较少，现存的主要是卡帕多奇亚地区的石建修道院。此后的数次东征使拜占庭帝国和其建筑损坏不堪，尤以第四次十字军东征（1202－1204 年）为甚。以后巴列奥略王朝⑶ 时期兴建的建筑既不多也没有什么新创造，在被奥斯曼帝国灭国后大多破损无存。

下图：俄西俄斯罗卡斯修道院是位于希腊中希腊大区迪斯托莫附近赫利孔山山麓的一座修道院，修建于10世纪，其教堂是中世纪拜占庭式建筑的杰作，并且修道院还保留有11 世纪的马赛克。

本页左图：法国国家图书馆的一幅图画被认为是圣使徒教堂的代表。圣使徒教堂（土耳其语：Havariyyun Kilisesi）也被称为帝国波利亚德里翁（帝国墓地），是一座位于东罗马帝国首都君士坦丁堡的拜占庭东正教教堂。

右图：从红场遥望圣瓦西里主教座堂

建于14 世纪、位于萨洛尼卡的圣使徙教堂常被引用为典型的晚期拜占庭建筑。其他在1453 年，君士坦丁堡的陷落前所兴建的教堂多数现存于希腊的阿索斯山和米斯特拉斯。

在拜占庭影响下，许多东正教教堂以“洋葱头”穹顶为标志，尤其是在俄罗斯、东欧及中亚地区，“洋葱头”穹顶得到了进一步发展。19 世纪，这种建筑风格的复兴重新开始于欧洲出现，并于19 世纪后半期在俄罗斯帝国达到高峰。20 世纪最大的拜占庭复兴建筑是位于塞尔维亚的圣萨瓦教堂。例如，莫斯科红场上的圣瓦西里大教堂以彩绘“洋葱头”穹顶而闻名，充分体现了拜占庭风格的传承与变异。

在西欧和中欧，拜占庭建筑风格的主流最终于中世纪让位于罗曼式建筑和哥特式建筑。在东方的阿拉伯世界，拜占庭建筑风格对早期的伊斯兰建筑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位于大马士革的倭马亚大清真寺和位于耶路撒冷的圆顶清真寺就可印证此点。其中倭马亚大清真寺的平面图更类似公元6 至7 世纪时的巴西利卡形式。地砖、墙砖的铺设、几何格局、多拱门、圆顶和多色砖的运用都显示了伊斯兰建筑和摩尔人的建筑在一定程度上受到拜占庭建筑的影响。

今天如果把欧洲切两半，会发现罗马式建筑在西边天主教地区（像法国、意大利），而跑到东边东正教地区就都变成了拜占庭式建筑（像捷克、波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