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门江，是朝鲜的后门，更是东北的后门

图门江，是朝鲜的后门，更是东北的后门

图们江，也叫土门江、豆满江，发源于长白山，经我国的和龙、龙井、图门、珲春等地，蜿蜒流淌于长白山脉和朝鲜盖马高原之间，在俄罗斯和朝鲜边境之间流入日本海。在明代时，图门江流域为女真人的领地，曾为明帝国的领土，后金、清帝国的祖先即发源于此。后来朝鲜通过剿杀驱赶女真人，遂把朝鲜边境推进到图门江沿线，图们江便成为中朝两国的界河。在1860年时，沙俄趁我国内忧外患之机，通过武力逼迫清政府签订《瑷珲条约》、《北京条约》，将图门江下游的领土割让给沙俄，我国遂丧失了图门江出海口。

图们江流域

图门江流域具有非常重要的战略价值，自古为用兵之地。早在隋唐时期，这里就是隋唐帝国伐高丽的路线之一；明代时，朝鲜在此区域内设置六镇，以防御女真人；到了晚清至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这里成为沙俄、日本侵占东北的桥头堡，也是日俄、日苏争霸的主战场之一。朝鲜、沙俄、苏俄、日本等国的军事家、战略家如此重视此地，盖因其独特的地理因素。

长白山林密山深，为图门江流域进入东北腹地的一大障碍。然而，图门江干道及支流冲刷山体，形成多条平坦的河谷，成为我国东北腹心通往朝鲜、日本海的通道。早在明代时，原本在松花江下游佳木斯、依兰一带的斡朵里部女真人就迁移到了图们江流域沿岸的朝鲜会宁一带，在和其有姻亲关系的胡里改部女真酋长向永乐帝朱棣的推荐下，斡朵里部女真人便归附于明，明廷遂在延吉、朝鲜会宁一带设建州左卫。在盖马高原的东北部图门江中下游地带，山势趋缓，有多条谷道可以由延吉、图门、珲春等地通往朝鲜咸镜北道的清津。由于鸭绿江口朝鲜义州被称为朝鲜的大门，而处于朝鲜东北部的图们江流域的延吉、会宁一带的建州左卫之地就被明廷称为朝鲜后门。

朝鲜前门和后门

朝鲜王朝为防止女真人抄掠入寇，在图门江沿岸设有六座郡镇，即庆源、会宁、钟城、庆兴、稳城、富宁，这就是著名的东北六镇。在这些通道中，尤其以图们江的小支流会宁川（古称阿木河、斡木河）这条谷道最为重要。由我国的图门市沿图们江河谷而上，在朝鲜会宁接会宁川翻越咸镜山，再南接输城川河谷，经富宁，就可以直抵清津，再沿朝鲜半岛东岸南下，就可以直达朝鲜咸兴。

会宁川和输城川

这条谷道是女真人入寇朝鲜的重要通道，朝鲜人称其为“贼路要冲”。朝鲜王朝设置的东北六镇中，就有稳城、会宁、富宁三镇在此路沿线，并且，又派遣地位高、年轻有为、身强体壮的大将在会宁镇守，以震慑女真人。到了明末清初时，皇太极对朝鲜用兵，又逼迫朝鲜在会宁开市贸易。

朝鲜东北六镇

由于中原不产马，为缓解马匹的短缺，明帝国向女真人大量购买马匹，而开原因地当辽阳通往黑龙江流域的水陆要冲，为女真人出入长白山区的道口，于是明帝国在开原开设马市。明廷开通有由军事重镇开原到朝鲜后门的驿道，其路线为由开原沿寇河河谷往东至梅河口市的海龙城，再往东经辉南、桦甸等地，再往东经夹皮沟接松花江上游古洞河河谷，即可到图门江支流海兰河谷的和龙、龙井、延吉，从而到达会宁，进入朝鲜。这条路线也是早期建州女真向明帝国进贡的贡道。

在明末清初时，努尔哈赤将后金的国都迁至沈阳，沈阳又叫盛京、奉天。于是，清帝国又开辟了由沈阳至图门江流域的道路。这条路线为由沈阳沿浑河河谷往东，经抚顺、清原等地，直抵梅河口，梅河口以东的路线沿用明代的路线。山东、关内的移民由奉天至延吉一带，多走此线。由于长白山为女真人的龙兴之地，自沈阳、吉林以东的长白山区悉为封禁，这条道路遂为湮灭。

建州女真贡道

这条路线中，自沈阳至桦甸段，可谓一马平川，只是在桦甸到延吉段，需要翻越牡丹岭，较为难走。到了晚清时期，这条路线又开始进入日本人的视野。日本人自明治维新后，国势蒸蒸日上。经日俄战争一役，日本人如愿以偿，获得了辽东半岛和朝鲜半岛的控制权。日本人为更好地控制我国东北地区，开始计划修建延吉至夹皮沟的道路，若此路一通，则长白山山深林密的地理障碍就没有了，奉天和图们江流域就连为一体。日本人就可以东西并进，深入东北腹心。

相比于延吉经梅河口至开原或者沈阳的古代建州女真贡道路线，有一条路线更具有战略意义，这就是延吉至吉林的铁路，因这条铁路可以直达朝鲜边境的会宁，这条铁路就叫“吉会铁路”。日本还在和沙俄酣战之时，日本人便把南满旅顺大连看作东三省的前门，而把东满图们江流域延边地区作为东三省的后门。日俄战争后，日本政府为控制我国东三省，遂制定了以吉林-会宁铁路线和日本海为中心的国策。关于吉会铁路的路线，其始自吉林，在经过蛟河、敦化、安图而达延吉后，往南经朝鲜会宁、富宁，而达朝鲜清津港以入日本海。日本在侵占朝鲜半岛期间，更是修通了会宁、富宁到清津的铁路，自清津到延吉，时间不到一天。

吉会铁路连接南满铁路

修通吉林-会宁铁路线，日本就可以由清津港经过会宁，转由西伯利亚铁道到达欧洲，这不仅是亚洲交通的大动脉，而且将辽东半岛和日本海通过松嫩平原铁路连接形成一个大循环线，以便于日本军队和物质的运输，日本通过吉会铁路可以十分方便地深入到中国东北腹地，这等于是洞开了中国东部的大门，日本借吉会铁路不仅可以方便地掠夺这一地区的资源，更为重要的是可以把这一地区作为对中国进行深入侵略的桥梁和纽带。对日本而言自然有着极其重大的意义。但要实行这一国策，就必须吞并图们江流域，吉会铁路必经之地延边地区，就是重中之重。为达到此目的，日本人遂炮制了所谓的“间岛”问题。

间岛位置

所谓的“间岛”，实际为图们江光霁峪（今龙井市开山屯镇光昭村）前一片2000多亩的滩涂。19世纪70年代中期，为帮助朝鲜救荒，中国政府将其租给朝鲜边民耕种，后朝鲜垦民掘渠引水，令这块滩地成了一个小岛。这个小岛被韩国称为 “间岛”。日本人之所以拿“间岛”做文章，盖因其正当朝鲜会宁北上延吉之道，日本人要修吉会铁路，“间岛”是必经之地。

后来，日本人又将“间岛”概念扩大到中国境内所有朝鲜垦民区，大有将整个延吉地区化为朝鲜领土的势头。日本人之所以将此问题做大，实际上是为日本入侵延边地区作准备的。延边地区地处东北亚的核心区，东临日本海，与朝鲜半岛和俄罗斯滨海边疆区相接壤，是吉林和黑龙江两省离海最近的地方。为运输吉林和黑龙江两省所产粮食以及木材等重要战略物资最近的出海口所在地，被看作东三省的后门。

东北大门和后门

由延吉顺图们江而下，经珲春，就可入日本海。但由于图们江河道易淤塞且水深不够等原因，其中很难通行大型船只，因而军事经济价值非常有限。反倒是离图们江不远的俄国境内，几乎集中了日本海的天然良港，这就是著名的是俄罗斯的波西耶特湾，俄远东地区的深水不冻良港大多集中于此，毛口崴就处于波西耶特湾。

早在唐代时，我国东北地区就存在一个由粟末靺鞨人建立的渤海国。渤海国模仿唐帝国实行五京制，其中五京之中有两京在此区域内，即中京显德府（今吉林省和龙市西古城），东京龙原府（今吉林省珲春市八连城）。渤海国积极联系日本，开通了渤海国上京（今宁安渤海镇）到日本的路线。珲春为渤海国连接日本的桥头堡，为日本海沿岸的一大都会。

渤海国到日本的路线基本和现代由牡丹江市到珲春的公路铁路一致，为由渤海国国都上京（今宁安渤海镇）出发，往南越过哈尔巴岭，沿南北向的嘎呀河谷，经汪清而到图们江沿岸的图们市，然后沿图们江而下，经凉水、密山而到珲春。然后往东南到盐州（即摩阔崴），横渡日本海抵日本西海岸本州能登、加贺，和北九州筑紫诸地，这条海路也称为“海上丝绸之路”。其中，盐州即今俄罗斯波西耶特湾沿岸的克拉斯基诺。克拉斯基诺港俗称毛口崴、摩阔崴，以产盐著称，故而名盐州。

渤海道

这条路线也是著名的民族迁徙路线。满清的先祖建州女真原本在松花江下游依兰、佳木斯一带，后由于受到蒙古的逼迫，举族迁移到图们江流域的延吉、会宁一带，其迁移路线，就是走的渤海国故道。在清代时，我国吉林地区的居民经常由毛口崴出海讨生活，俗称“跑崴子”。自图门江下游被割让于沙俄之后，毛口崴便淡出了人们的视线，彻底被人们遗忘了。

毛口崴到珲春的渤海国故道，也是外来势力由日本海侵入东北的传统路线。在清代时，牡丹江流域的宁古塔（今宁安）为东北地区的政治中心，沙俄入侵东北时，常以宁古塔（今宁安）为重要打击目标。19世纪末义和团农民运动中，沙俄趁机发动大军15万，兵分5路，侵占我东三省。其中珲春方向即是俄军入侵方向之一，这路俄军总兵力约4000人，其由海参崴出发，通过海路到达波西耶特湾克拉斯基诺（毛口崴），然后向珲春进攻，在战役胶着的情况下，外国商民趁机纵火作乱，珲春很快沦陷。珲春沦陷后，入侵之敌往西挺进，图们江沿岸的密江、凉水、图们、延吉就很快沦陷。然后俄军又分兵北上宁古塔（今宁安）。

沙俄入侵路线之一

九一八事变后，日本完全占领东三省，为了防范苏联由此路抄其后路，日本在珲春和克拉斯基诺（毛口崴）之间修筑有著名的珲春要塞，以扼守珲春通往波西耶特的通道。所谓的珲春要塞，即五家子要塞，现在中俄边界的五家山，其对面是俄罗斯克拉斯基诺城，向东远望是濒临日本海的俄罗斯港口波赛图。因此，五家山地域又称为“海湾第一峰”。这里是由日本海经毛口崴通往珲春的必经之地，为附近交通的咽喉要道。

珲春要塞正当波西耶特湾通往珲春的咽喉

俄罗斯波西耶特湾沿岸地区，为俄罗斯的哈桑地区，此地区比较狭小，但却为俄罗斯通往朝鲜的陆地走廊，具有极高的战略价值。在我国晚清时期，沙俄就企图染指朝鲜半岛，后来俄国人通过卑劣的手段，终于通过《瑷珲条约》而获得了哈桑地区，通往朝鲜半岛的陆地大门向俄罗斯敞开了。

张鼓峰和俄朝陆地走廊

沙俄、苏俄为争夺此地，不惜付之一战。1938年，苏联为争夺图门江沿岸的张鼓峰，在张鼓峰、沙草峰一带，修筑防御工事，随后，日本和苏联为控制此地，双方投入10万兵力，爆发了著名的张鼓峰战役。

俄罗斯-朝鲜铁路

1950年，苏联又修建了从俄远东地区通往朝鲜的铁路，并在图们江上修建了铁路大桥，将我国东北地区的入海口堵死。俄朝铁路修通后，苏联、俄罗斯就可以乘坐火车经哈桑地区直抵朝鲜半岛东海岸，该铁路一举成为俄朝交通的大动脉，苏联援助朝鲜的物质，很多都是通过此路由海参崴运往朝鲜的。朝鲜领导人访问俄罗斯，大多乘坐火车前往俄罗斯，他们走的就是这条铁路。俄乌战争以来，朝鲜援助俄罗斯的军事物质，也大多少由此铁路运往俄罗斯。

作者：尹义厚律师。